新华社广州11月16日电（王沁鸥、陈雪莹）上场前，29岁的牛笛就知道，这将是自己的最后一场正式比赛。她与相伴21年的岩壁之间，或许只剩下7秒不到的时间。
一年前错失巴黎奥运会参赛资格后，这名国家速度攀岩队最年长的运动员就已萌生退意。但17个月后，她还是代表湖北队出现在了十五运会赛场，并且闯入了14日的女子速度攀岩16强赛。
11月13日，湖北队选手牛笛在女子速度预赛中。新华社记者 晋美多吉 摄
速度攀岩拥有将残酷和不确定性拉满的赛制。在15米高的标准赛道上，高水平女子选手只需6秒多即可攀登到顶。而进入16强赛后，比赛开始采用一对一的淘汰制，一攀定胜败，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葬送争冠机会。
“我知道拿金牌是不现实的。”第三次踏上全运会赛场之前，牛笛就清楚摆在自己面前的路——虽身为卫冕冠军，但在新人辈出的时代，想要场场晋级甚至走到最后，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已是奢望。
“但我也没想到，自己还能爬出这种感觉。”
十六进八，牛笛对阵自己的国家队前队友汪生艳，两人几乎同时到顶，牛笛一侧的计时器显示：6秒62！获胜的同时，这一成绩将她个人最好成绩提升了近0.1秒。
接下来八进四，她再度遭遇前队友——近年来势头正盛的21岁选手周娅菲。一年多前，正是这位进步神速的浙江姑娘在奥运资格赛中战胜牛笛，把她挡在了奥运大门之外。
依旧没有冷门，年轻人再度胜出，牛笛的职业生涯迎来了终点。
但上方的计时器却也再度出现惊喜：6秒54！
两度提升自己的最好成绩，并且提升幅度接近0.2秒——在一个总用时不到7秒的项目中，这已是惊人的进步。更为惊人的是，这发生在一个29岁老将的告别战上，而这个成绩甚至足够比肩今年世锦赛的夺牌成绩。
带着灿烂的笑容，牛笛从空中降下，拥抱了妹妹一般的对手，然后挥手告别。
“我练攀岩已经21年了，这可能比今天这里很多选手的年纪还要大。”走下赛场，牛笛感慨道，“我也没想到过自己还能再破PB（个人最好成绩）。上一次破PB甚至用了三年，到了这个年龄，每一次进步都很难。”
牛笛说的“三年”，是2021年到2024年间的时光。2021年全运会，她以超当时世界纪录的6秒74夺冠，她战胜的对手，是后来的巴黎奥运会银牌得主邓丽娟。当时的赛后，牛笛顶着凄风苦雨接受采访，眼神却很清亮：“现在，世界上最快的两个女选手就在中国！”
2021年9月21日，湖北队选手牛笛（左）和湖南队选手邓丽娟在比赛中。新华社记者 刘金海 摄
现在回看，牛笛说那是自己竞技状态最好的一段时光。2019年，她夺得世锦赛银牌，2020年，她成为中国首个突破7秒大关的女子运动员。但新冠疫情期间，她久别国际赛场，2022年再度回归时却开始找不到感觉。
“或许，这就是运动员的周期。”她这样说道。
职业生涯中，牛笛最大的梦想是站上奥运舞台，但她的周期却一直与这场盛会错位。攀岩2021年东京奥运会才成为正式比赛项目，一些选拔赛还受到疫情影响被取消。到了巴黎周期，速度攀岩等来了一块单独设置的金牌，而牛笛巅峰已过。
“备战巴黎奥运会资格赛那段时间很崩溃，也很迷茫。”牛笛说，一些年轻选手的实力已在她之上，面对仅剩的一张奥运入场券，她有时会问自己“这又是何苦”。2024年5月，她在第一场奥运资格赛中爬出6秒71，用三年时间换来0.03秒的进步，但这也仅仅让她名列第四。
2024年5月18日，中国选手牛笛（右）与队友周娅菲在巴黎奥运会资格系列赛上海站女子攀岩速度赛半决赛中。新华社记者 许雅楠 摄
“我一直是个好强的人，但有时不得不承认，年轻运动员确实可以做到你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那次赛后，牛笛说。
再次错过奥运会，身边人都看得出来牛笛很受打击。社交平台上，她也曾发文说“勇敢说再见吧”。
但岩壁上、力量房里，她的身影却舍不得离开，探索着再延长一点运动寿命的可能。最近一年，全身是伤的牛笛减掉了所有大力量训练，仅靠一些小重量的功能性训练维持身体能力。她体重降了很多，也从单纯追求力量增长转向了打磨技术细节……
“每一次想要离开，就觉得还有一些执念。”牛笛说，“我练攀岩，不是说我每一场都要赢。这两年的经历让我觉得，只要坚持下去了，我的精神就已经留在了赛场上面。”
广州的全运会赛场，牛笛的排名最终定格在第五。夺冠的是这些年在国内赛场上和她“相爱相杀”的邓丽娟。“我一直很钦佩她。”赛后，邓丽娟这样评价牛笛，“有相互的促进，才有我们共同的提高。”
而牛笛唯一一次登上速度攀岩国际大赛最高领奖台，也是和邓丽娟一起。2023年杭州亚运会，她作为最后一棒顶住了印尼队的追赶，为中国队夺得了亚运会史上首枚女子速度接力金牌。
2023年10月4日，中国选手牛笛在比赛后庆祝。新华社记者 翁忻旸 摄
也如同一场接力一般，在广州这场水平堪比世锦赛的全运会对决中，邓丽娟收获了自己的首枚全运会金牌，周娅菲首次站上全运会领奖台，一众小将首次登上全运赛场……
而牛笛留下了最完美的攀爬。
“我为自己骄傲，也为她们开心，她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最后一舞，她“攀”上广州的夜空，在灯火最灿烂处，向这块岩壁好好作了告别。
道正网提示：文章来自网络，不代表本站观点。
